Thursday, April 22, 2021

媽媽

我不知該從何寫起,我一直都知道我需要書寫,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寫。

3月26日星期五傍晚,和一群同事在大會議室一邊發瘋唱客家阿婆,一邊校稿折磨了2周左右的標案,想著快要可以暫時解脫了,幫最辛苦的幾位買好subway晚餐後,和T&E一起去大潤發地下室吃12鍋,心中想著不要吃太多要早早回家打包,隔天透早要起床去太平山。很反常的點了魚的火鍋,吃得很莫名其妙,剛好T問我清明節車票的事,我順勢跟他們分享起家裡的掃墓會去好幾個地方,會搞到滿身又臭又累。T唸我太早回台北,我說不然一直看兩老吵架也是很煩。

就在這不久之後,我拿起手機,看見爸爸在9:14留言寫媽媽中風,我晚了將近15分鐘才看到訊息,恨死Line電話不知為何都不會響。打電話給爸爸他和媽媽正在前往彰基的救護車上。

腦袋忽然之間完全不知該如何運轉,逼迫自己冷靜地去騎車,去找5一起先回家。

後來弟弟先回家,爸爸說媽媽先在ICU觀察,要我們不急著回家。

整個晚上腦子都是難以想像的各種狀況,不知媽媽是在什麼情形下中風,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好不好,12月初弟弟才在星期五晚上傳出車禍需開刀切除脾臟止血的心碎消息,怎麼都是星期五,弟弟和媽媽。在各種不安下,就像12月初的那個晚上一樣,完全無法入眠。

還沒到家前,弟弟就先傳訊表示,爸爸應該都沒睡,在整理東西,在哭。但星期六一早他還是去上班了。

星期六早上的加護病房裡,終於見到媽媽,他看起來就像只是身體不舒服坐在病床上,看著我一臉就是知道我是誰的樣子,但說話虛弱,右手右腳勉勉強強可以動一點點,他一直看著護理師和我的互動,看起來很正常的樣子。

醫生說媽媽左腦出血,出血多、位置太深無法開刀,對身體已經造成影響,影響到什麼程度、恢復到什麼程度也要之後才能確定,且血塊流入腦室,恐怕會有腦水腫的危險,這幾天需多加觀察。後來因為加護病房只開放一個時段限定2人,所以星期日我陪姊姊爸爸去醫院後,爸爸便要我們先回去準備工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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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星期一的探病時間就傳來消息要轉普通病房...

無法立刻請到看護的情況下,我趕緊先回去接手,在舅媽和阿姨2人的不專業交接下,3人大粒汗小粒汗崩潰的幫媽媽翻身,換尿布。我歷經了24小時的直接上手看護沒有養成只能一定要做好的照護。夜裡病房各種崩潰聲,每2小時要翻身,且必須密切注意媽媽的狀況,我根本不敢睡,也根本無法睡。想起在進TVA前,和老闆面試莫名哭到不行後,就收到爸爸訊息說媽媽出車禍,後來我也回家陪媽媽去開刀,想起當時陪著他的種種哭笑不得狀況,還有當時的緊張。

想起那時姑姑來幫我顧一下讓我去晚餐,想起別人送了黃金奇異果給媽媽,說這樣幫助傷口癒合好比較快,媽媽吃得很開心,也想起開完刀之後,媽媽想尿尿卻尿不出來,我跟他一起在廁所裡哭笑不得,想起幫他去拿冰塊冰敷,幫他洗衣服,想起我們一起傻眼其他床位怎麼可以如此吵。

雖然後來我太害怕唇皰疹爆發,就求弟弟來代班。

多希望這次也能像上次一樣,過幾天我們就一起回家,繼續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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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已經住進醫院28天了,在他穩定下來後,經過百般波折後暫時塵埃落定在漢銘醫院。

手腳也比一開始能夠動得多,只是隨著血塊吸收,媽媽的記憶力沒有改善,語言能力也確定有損害。

去年底員工旅行的香氛調配行程,讓我忽然覺得應該要拿抗失智配方給媽媽多聞,媽媽一直說他忘東忘西,而我心中一直覺得阿茲海默症太殘酷。

結果我們就這樣忽然之間,必須面對處於失智狀態的媽媽,現在的媽媽比過年一直吵著要吃甜食的媽媽更像小孩。我心中還是一直偷偷希望媽媽的記憶力可以恢復。

只要想到不到五年的時間,竟然要拿之前問阿嬤的問題來問媽媽,心裡實在太難受,媽媽還那麼年輕,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,我們還有很多話沒能好好說。

每次想到這,就想到去年弟弟房間冷氣機壞掉,媽媽來房間跟我擠,我一直很害怕他問過度直球對決的問題,一直跟他說不要聊了我們睡吧。

也一直想到媽媽中風前一天休假,和阿姨&阿公出門踏青,傳了很多張照片在family群組,當時的我想著要貼張愛心圖,問問他去哪玩了,但我為什麼最後什麼都沒傳。

媽跟我的對話也還停在前一個週末,他問我週末在幹嘛,我跟他說忙標案好累要休息,他跟我說好好休息,但我也不知為何連張愛心圖都沒押給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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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進醫院的隔天,在姊姊和姊夫先去飯店休息時,爸爸弟弟和我坐在客廳,一邊整理一些重要的東西,爸爸一邊說不能相信為什麼會這樣,一週前右手痛,也帶他去復健科給第二位醫師判斷,他們都不覺得是中風,以及媽媽的血壓血脂血糖他一直都控制得很好,怎麼會這樣,爸爸很懊惱媽媽都還沒有機會享受到。後來舅媽來電,掛掉電話後,爸爸泣不成聲,我們三人在客廳哭成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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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浴室釘在牆上的毛巾架被媽媽幾乎扯下,我心都要碎掉,想到他當下無助的模樣,我就快要崩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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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這件事發生以前,我都一直相信,就算我這輩子就是自己過生活,沒有遇到適合的伴侶我也能過得好好的,但是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其實還是那樣脆弱,沒辦法獨自面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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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說遇到了我們只能面對。我還是一直希望有電影般的奇蹟出現,媽媽在喊我們吃飯,再吵著他也要加入聊天,加入我們打電動,每次載我去搭車,都要陪我等到車,還要再我上車後一直站外面看,我揮好多次叫他先出發回家他才肯離開,或是出門前東摸西摸漏東漏西的模樣,甚至是過年時他一直講很多帶有偏見的話,被我碎念回去的畫面都還是那麼清晰。

過年時我也聽他的話去幫全家點光明燈了啊(嗚)


媽媽,妳知道我們都很愛妳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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